
在寫完穹頂之前,我其實並沒有打算寫 LIMINALIS。穹頂對我來說,已經是一個非常明確、完整,甚至可以自洽到自我封閉的世界。它不是自然生成的,也不是被歷史推著走的結果。它是我作為意識原點,在確認了七個不可否認的根欲望之後,為了讓它們能夠共存,而主動選擇構建出來的結構。穹頂的成立,本身就是一種立場。
我承認欲望。我拒絕把欲望簡化為罪。我拒絕用道德或潔淨來裁剪人之所以為人的複雜性。所以穹頂必須存在,也必須允許衝突、撕扯、轉譯與心碎。在這一點上,我一直非常篤定。但正是這種篤定,讓我無法繞開另一個問題。當我已經清楚地知道:穹頂並不是自然世界,而是我主動選擇的一條路,我就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——如果存在一條我選擇的路,那麼必然也存在一條我沒有選擇,或者說——被另一種邏輯提前封死的路。
那條路,通向的正是聖界。
聖界並不是穹頂的對立面。它甚至並不需要一個「反派」的位置。它是一種極其合理、極其穩定、也極其安全的選擇:消除不確定性,壓縮一切真實,用「純潔」「秩序」「完美」來換取一個不會失控的世界。在理性層面,聖界幾乎無懈可擊。但正因如此,當我把聖界的邏輯推演到盡頭時,我第一次感到一種無法忽視的不安。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:聖界不是在與穹頂爭奪「誰更正確」。它是在用一套系統性的邏輯,提前決定了——誰有資格存在,誰不配被留下。在聖界的世界裡,不被允許的並不是「罪」,而是不可控、不可壓縮、不可穩定的真實。而
當一個世界選擇了這條路,它就必然會製造出一種存在:不是被懲罰的,不是被審判的,而是——被當作多餘而清理掉的存在。就是在這一刻,LIMINALIS 出現了。不是作為一個新想像的舞臺,而是作為一個我無法再假裝看不見的結果。如果我只寫穹頂,如果我只停留在「我選擇了承認欲望」這一層,那我其實是在默認一件事:
那些沒有被承認的人,被丟棄,是合理的。
而這恰恰是我無法接受的地方。LIMINALIS 並不是我「額外想寫的內容」。它是我在寫穹頂時,被迫面對的一個問題:當一個世界不選擇你,你是否就真的不配存在?
穹頂,允許欲望共存。聖界,消除欲望以維持完美。而 LIMINALIS,是聖界執行自身邏輯之後,不可避免留下的空地。那裡沒有秩序,不是因為混亂,而是因為從一開始就不再被投入維護。那裡沒有救贖,不是因為邪惡,而是因為從一開始就不在救贖的名單之中。我之所以要寫 LIMINALIS,並不是為了再造一個世界。而是因為——如果我不把這塊地方寫出來,那我的世界觀本身,就是不誠實的。穹頂,是我對「人之所以為人」的肯定。聖界,是我對「恐懼真實的秩序」的拆解。而 LIMINALIS,是我對那句隱含前提的拒絕:
「不被選擇的,就應該消失。」
我寫 LIMINALIS,不是為了拯救那裡的孩子,也不是為了給他們安排一個更高位的認可。我寫它,是為了確認一件事:即使沒有被任何世界選擇,存在本身,也不需要被批准。如果說——穹頂,是我選擇承認欲望的世界;聖界,是我理解卻拒絕成為的答案;那麼 LIMINALIS,就是我在所有選擇之後,仍然不肯放棄的存在。世界可以不要你。但我不能假裝你不存在。
這,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寫 LIMINALIS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