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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風之地

  • 作家相片: Lyria
    Lyria
  • 3月5日
  • 讀畢需時 4 分鐘

LETHADIA沒有風。不是因為風被禁止了。只是風來到這裡,也會停下。亞希迪亞斯半躺在那些破碎的大理石上,眼睛睜著,看著什麼,或者什麼都不看。空氣里有黑檀木的氣息。

 

靈魂來了。它站在河邊,看著河水。河水也不動。

"我不知道,"它說,"我走了很久。我不知道為什麼走。"

亞希迪亞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看了它一眼,然後把視線移開。 

"那就停下來,"他說。

"停下來然後呢?"

"然後休息。"

靈魂等著他繼續說。他沒有繼續。

 

來到這裡的靈魂大多帶著同一個問題。

不是"我走錯了嗎",不是"我還要走多久"。而是更早之前的那個:我走的這條路,到底有沒有什麼意義。它們以為亞希迪亞斯會告訴它們答案。

但他不會。

亞希迪亞斯知道答案不在他這裡。答案從來不在別人那裡。它們走了那麼久,還沒有明白這件事,所以他讓它們停下來。停下來,等它們自己明白。

他有時候走到河邊。

他知道,河裡有什麼,是那些走了很久、走到最後把自己也走丟了的靈魂。它們不是被河吞掉的,是它們自己走進去的。亞希迪亞斯看著河水。

苦杏仁的氣息一閃而過,然後消散。

 

這是他一直明白的事:茫然著上路,和不上路,不是同一件事。

不上路,你還在原地,你還是你,你的氣力還在你身上。茫然著上路,你以為你在往前走,但你走的是一條沒有地基的路——腳踩下去,什麼都沒有,每一步的力氣都漏進了空洞里,再也拿不回來。

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靈魂。它們走了很久,走了很遠,但什麼都沒有帶回來。不是因為路上什麼都沒有,是因為它們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,於是看見什麼都不認識,經過什麼都沒有留下。那段路對它們來說,是一段消耗。只是消耗。

他不認為消耗是一件有價值的事,如果消耗的盡頭什麼都沒有的話。

燃燒可以是一件美麗的事,但燃燒需要有一個值得燃燒的方向。

所以他告訴它們停下來。

不是因為他認為路沒有意義。是因為他認為,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走的時候,那條路對你沒有意義——而一條對你沒有意義的路,走一輩子,也不會變得有意義。

與其那樣,不如停在原地。

哪怕一輩子停在原地,也比把一輩子的力氣漏進一個空洞里要好。

原地至少還剩你自己。

 

"你不覺得難過嗎?"有靈魂問他,"看著它們。"

"難過?"他重復了一下這個詞,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,"為什麼難過。"

"它們都迷路了。"

"它們沒有迷路,"亞希迪亞斯說,"迷路是你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然後走錯了。它們只是不知道要去哪裡。這是另一件事。"

"那有什麼區別?"

他沒有回答。這個問題,靈魂自己會找到答案。或者不會。

 

他不勸它們繼續走。

也不勸它們永遠留下。

他只是告訴它們:你找不到意義,走和不走,對你來說是一樣的。既然一樣,就先停在這裡。把你帶來的那些東西放下,好好看一看。也許你會發現裡面有什麼你之前沒有注意到的。

它們問:如果什麼都沒有呢?

他說:那你再想想要去哪裡。

它們問:如果還是想不到呢?

他說:那就繼續休息。

這不是放棄。他知道它們以為他在說放棄。但他沒有。他只是認為,一塊荒著的地,和一塊不停被翻動卻什麼也種不活的地,是不一樣的。

 

夜裡,他一個人待著。

LETHADIA沒有月亮。乾枯紙莎草的氣息從某處飄來,混著焚香的苦味。

他不覺得這裡是沈默的。

沈默是有聲音卻被壓住了。這裡沒有什麼被壓住,這裡本來就是這樣。風不來,水不動,但時間還在走,只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去標記它。

他把手放在破碎的大理石上,感受它的涼意。

某塊石頭上有紋路,像是很久以前某件東西的一部分。他不知道那件東西是什麼。他也沒有很想知道。

 

"你在等什麼?"靈魂又問他。

這個問題,他聽過很多次。

"我沒有在等。"

"那你在做什麼?"

"待著。"

靈魂不明白這兩件事有什麼區別。但亞希迪亞斯知道。

等是朝向某個東西的,有方向,有期待,有一個將來時的結構。待著沒有。待著只是此刻。

他覺得不需要解釋這件事。它們留下來久了,自然會明白。或者當他們離開,也會明白。

都可以。

 

有一個靈魂在這裡待了很久。

它起初每天都走到河邊,看很久,然後走回來。後來它開始在破碎的大理石旁邊坐下,什麼也不做。再後來它不再去河邊了。

有一天它告訴他:"我想起來了,我走的那條路上有一件我沒想明白的事。"

"嗯,"他說。

"我想再去試試。"

"去吧。"

然後那個靈魂走了。

亞希迪亞斯看著它離開的方向。

空氣里什麼都沒有。

 

有新的靈魂來了。

"這裡是什麼地方?"

"LETHADIA。"

"我應該在這裡做什麼?"

亞希迪亞斯看了它一眼。

"你走了多久了?"

"很久。"

"找到什麼了嗎?"

它沈默了一會兒。

"沒有。"

"那就先停下來,"他說,"你連自己走的路有沒有意義都不知道,那走與不走對你來說沒有區別。既然沒有區別,就休息。等你知道了,再走。"

"如果一直不知道呢?"

"那就一直休息,"他說,"總比一直走、一直什麼都帶不回來要好。"

靈魂站在那裡,不說話。

黑檀木的氣息很淡,雪松的涼裹著它,輕輕的。

亞希迪亞斯重新閉上眼睛。

 

LETHADIA沒有風。

這是他這裡唯一確定的事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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